《心如无所求，有风无风皆自由》三

scyoyo

中考稍有偏差，我没能留在本校，考入了市里的另一所中学。论教学质量，两校其实并无二致，只是每逢高考，外界总习惯用清北人数、重本率、本科率这些冷冰冰的指标去量化每一个活生生的人。这种将青春与KPI绑定的方式，在我看来委实无趣。

父母曾征求过我的意见，问是否要交一笔择校费留在本校。那时的我便展现出了不俗的逻辑与“诡辩”能力，以两校师资相当为由，硬是说服了他们——不过三年而已，不必去争虚浮的头名次席。而我心里隐秘的真正原因，只是因为那阵子家里搬了新居，新学校离家更近一些。

新环境意味着新的开始，却也伴随着重新建立人际关系的繁琐。班上的同学大半是由同一个初中直升上来的，即便跨班也能迅速打成一片；而我这种从外校考入的“异类”，难免边缘。没过多久，我便与另外几位同样来自区县的边缘角色走到了一起。高中的少年们已经开始有意识地结成各自的小圈子，或是基于共同爱好，或是因为同住一片小区，甚至只是因为父辈熟络。

我和这几个哥们关系匪浅，但若说共同爱好，却很难一概而论：

一个从铁路局子弟校转上来的伙伴热衷于写文章，虽然文笔平平，但我后来对写作的偏爱，或许正始于他的潜移默化；

另一个哥们成绩优异，却对猎奇的情色读物来者不拒，从禁忌小说到香艳录像无所不包——我人生中第一次见到那本卷边破损的《龙虎豹》，便是从他那儿顺来的；

还有一位与我交情最笃，我们常一同泡在台球室，或是窝在深夜的录像厅。那时的录像厅倒也不全放三级片，通常只在半夜到凌晨的幽暗时分，才悄悄播上一两部。

高中的学业陡然沉重，高一刚开学，铺天盖地的作业与考试便剥夺了绝大部分光阴。胸中沉闷着青春期无处宣泄的躁动，放学后去学校对面的台球室打上两杆，便成了日复一日里难得的解闷方式。

台球室历来是龙蛇混杂之地，每次光顾，我们都会先警惕地察言观色，若见有社会人士逗留，便只能悄然退去。而我们之所以对这家店情有独钟，全因那位风姿绰约的老板娘。她蓄着一头飘逸的长发，偶尔盘成温婉的少妇髻，高挺的鼻梁下，瓜子脸上常年挂着浅浅的笑意。紧身短袖毛衣，搭一条紧裹臀线的皮质超短裙与黑丝，若放在如今，定是百万级的网红无疑。老板娘口指一口流利的标准普通话，我暗自揣测她是老板从外地带回来的娇妻——毕竟本地女子即便貌美，也鲜少有这般高挑丰满的身段。

我的台球技术一向平庸，至今亦然。其实去那里并不为打球，不过是看老板娘罢了。

有天我和几个哥们打斯诺克，那一局我又不幸垫底。那位嗜好A片的哥们踱步走向一个极不合理的点位准备击打红球，我研究了半天，仍觉得以此角度进球难度极大。不料抬头一瞧，老板娘正伫立在他身后，为邻桌开局摆球。那哥们佯装试杆，手腕一抖，球杆顺势向后一捅，正巧戳在了老板娘臀部的柔软处。

老板娘“啊”的一声惊呼，忙侧身避开，脸上虽染上了一抹娇羞的晕红，却依旧客气地道歉：“不好意思，你来。”

我在心里狂骂：这牲口！我怎么就没想到呢？

那哥们随即向我挤眉弄眼，无需多言，我便读懂了他的眼神——弹性十足。

轮到我出杆时，我也装模作样地观察许久，如法炮制地绕到老板娘身旁准备出杆。或许是动作过于张扬浮夸，老板娘提前一闪侧身避开。“砰”的一声，球没进，便宜也没占着。

晚自习的路上，我们的谈资自然离不开那哥们的“神来之杆”。可惜自那以后，老板娘便不再亲自摆球，退居收银台，改请了两位小妹专门负责摆球。

那时除了台球室，网吧与游戏厅也是男生的聚集地。我对《红警》《仙剑》之类风靡一时的游戏意兴阑珊，偶尔随同伴去游戏厅搓几把，最大的爱好依然是阅读。

上了高中后，父亲将家里的各类小说杂书打包，一股脑锁进了储物间。那时父亲单位分了福利房，格局宽敞，附带一间小小的储物室。父亲将所有可能诱惑我偏离正轨的物件封存其中，钥匙随身携带。但这并未阻断我的阅读之路——放学回家的斜坡与巷弄间，星罗棋布着五六家租书摊。几架书柜，一方小摊，摆满了各色武侠与言情小说，十元押金，五角一天。

我常光顾的是斜坡上一位胖老板的书铺。胖子中午常端着自家的饭盆在摊前大快朵颐，正是他，将黄易的小说推介给了我。

我始终认为，黄易先生是继金庸之后将中国武侠推向另一巅峰的开创者。初读《大剑师传奇》与《寻秦记》，书中那些赤裸却绝不低俗的情色笔触，瞬间令我沦陷。不久，在我绘声绘色的转述下，我们小圈子里的几个哥们全被带成了黄先生的忠实拥趸。

那位嗜看A片的哥们读完《大剑师传奇》后，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直呼相见恨晚；另一位热衷于看相算命的哥们也在我的引导下，沉浸于黄易构建的神魔江湖，甚至自嘲算命不准的根源，在于缺乏一位如庞斑这般名师的指点。

说起来，后来有几位哥们高考失利，我难辞其咎。那时我习惯白天在课堂上看小说、补觉，晚自习翘课回家自学，第二天哪怕迟到也浑不在意。他们有样学样，昼夜颠倒地追看小说，成绩自然每况愈下。每每想来，心中仍泛起深深的羞愧——是我坑了他们。好在经过一年复读，他们最终都考上了心仪的高中。但我依然希望，他们心里不再怪我。

老师对我这种“出格”的行为自然极其不满。虽然我的卷面成绩尚能过得去，但在老师眼中，我无疑是败坏班风的源头。高二分班后，我顺理成章地被“发配”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。那一排两张课桌，只坐了我一人，彻底将我与那些“狐朋狗友”物理隔绝。

我倒乐得自在，闲来无事便大摇大摆地翻看小说。我还悄悄去学校图书馆偷办了一张借书卡——在那种偏远小城的中学里，居然隐匿着一座图书馆，实在令人惊喜。借来的书哪怕被老师当场抓包，因是正规图书，他们也无可奈何，不能没收。看累了，我便斜趴在桌上小憩，或是侧过头凝望窗外大树上的麻雀。

那帮哥们自然愤愤不平：凭什么你这小子能过得如此潇洒？

我脸皮厚，全不理会，依旧每日中午骑着那辆破旧的单车，穿梭在斜坡的书摊间，换取一册册闲书。

scyoyo

忘了输入章节名，这里补上

第三章 骑单车的少年停在旧书摊